陈美玲:长追忆

作者: 陈美玲(华裔著名诗人; 翻译:张欣 1(PhD student, Comparative & World Literature, Jinan University / Lecturer  of Zhejiang Yuexiu University of Foreign Languages;  暨南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博士生/江越秀外国语学院讲师)

我亲爱的朋友、伟大的作家雷祖威,与喉癌长期斗争后于 2018 年 9 月 19日逝世。他第一本精彩的短篇故事集《爱的彷徨》的扩展版将在 2019 年由华盛顿大学出版社发行。我相信它是 20 世纪后期出版的最佳故事集之一,是亚裔美国文学的经典。

我匆匆地为大卫写了这份祈文,其中部分摘自 2018 年 10 月 25 日的追思会。长追忆

祝福你的儿子朱利安和女儿索尼娅;他们既是过去的拥有者,也是未来的先驱! 祝福你的真爱、你灵魂的伴侣杰姬,祝她永远美丽,芬芳的黑发流露出悲悯,红唇吐露着慈悲的奉献,祝福我们舒适的家园,我们梦想的启明之殿。祝福你的兄弟姐妹们;

祝福父亲长岛2的洗衣店和母亲唐人街上的孔子大厦,垂垂老矣的正义。

祝福你的爱犬莎莎与大才3!花斑马,愣头青,体毛乱蓬蓬,狂躁的民主分子, 蠢得吓人!

祝福你的艺术,你的文彩,你的沉默,还有一堵堵震慑心灵的、苦攻不克的壁垒。祝福我们终将写出伟大的美国史诗,使荷马和普鲁斯特羞愧,让阿里斯托芬汗颜,挑逗菲利普·罗斯,瘙海明威的胳肢窝。我们将与无畏的魁魁格4嬉闹, 并在来世征服油滑的大白鲸!

祝福 UCLA 的那些快餐车,蒸腾着油腻腻的街头玉米卷,一片狼藉的墨西哥粉蒸肉和菲律宾刨冰!

祝福翠河海鲜酒家,在圣洁的熟牛肉、销魂醉龙虾、亵渎的象拔蚌以及古传的臭咸鱼猪肉饼5中潮起潮落6

祝福塞满了乳香和没药7的肉鸡,以及注入了超人8灵魂的黑豆酱。

展出的微缩丛林,修剪干净的恶狗与獒犬,贡多拉特斯拉10 小房子叫嚣着转瞬即逝的富贵。祝福,威尼斯海滩9旁狭窄的道路——假模假式、校正过的运河里,有沉寂的挣扎,有

祝福残缺不全的竹地板、腐烂的厨房、恶毒的建筑师、以及一面赞美主一面将走廊化为炼狱的蠹木蚁们。

祝福,大学里的奇闻轶事,阶层堂皇,败絮其中。

祝福,你的学生们,怒放于万紫千红的形容词丛中11

祝福你的朋友,黑的、棕的、粉的、黄的、漂白的、晒黑的、毛发旺盛的、正在谢顶的、时而自作逍遥的、自恋的,还有疯癫的。

祝福伪君子、撒谎者、愁眉苦脸的诗人们,游荡在尼连禅河岸。祝福自鸣得意的胖厨师,盖菲里12,你为何如此出名!

祝福仇敌;我们为其送来切成一千份的好运,一千桶特价的博若莱葡萄酒!干杯, 傻瓜与笨蛋!

因为大卫已经杀死了哥利亚,终得超脱。祝福你过去所有的甜心、歉意和狂笑。

祝福所有不能发声的喉头,无法品尝的舌头,不能孕育的私处,无法拥抱的四肢! 祝福我们乐极生悲的身体!

祝福那无孔不入的孤寂,我们最终的屈服。

 

 

1 感谢张敬珏、陈美玲对译文的多次修改与指点;感谢解村、吴爽(Editor, Higher Education Press; MA in World Literature from Peking University;   高等教育出版社编辑。北京大学世界文学硕士)和刘昊(Associate Professor of English at Tsinghua U 清华大学外语系副教授)对译文和译文标题的优化。

2 雷祖威幼时在长岛长大。

3 “莎莎”(Zsa Zsa)之名取自美国著名女明星莎莎·嘉宝(Zsa Zsa Gabor)之名。“大才”(Genius)系《蛮夷来啦》(The Barbarians are Coming)斯特林父亲之名。

4 《白鲸》(Moby Dick)中的优秀的标枪手 Queequeg。

5 诸如此类食物名称皆来自翠河餐厅的菜单,其中臭咸鱼猪肉饼为雷祖威与陈美玲的最爱。

6 “潮起潮落”原文为“waxing and waning”,用于此处一来与翠河餐厅中“河”的意象相呼应,二来与陈美玲前诗作“Get Rid of X”中指涉月亮阴晴圆缺之意互文;三来,“潮汐”因太阳与月亮对地球的水施加引力而产生,进而使“月亮”与本译文的“潮起潮落”照应,形成套叠之效。

7 耶稣诞生时,东方博士带来的三件礼物:黃金、乳香和没药。

8 “超人”在原文用语为:“uber-mensch”。该词出自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的著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1883)。书中主人公查拉图斯特拉将Übermensch 视为人类为自己设定的目标。陈美玲以连字号的形式凸显优步(Uber)一词,进而再次形成多层指涉:雷祖威生命的后期由于喉癌,不可以随意扭动脖子,无法开车。但是,虽然他的身体在生活中挣扎,精神上却能达到查拉图斯特拉为人类设定的“超人”的目标。

9 雷祖威在洛杉矶的住处位于威尼斯海滩附近。

10 “贡多拉特斯拉”原文用语为 “Gondola Teslas”。贡多拉为古代意大利威尼斯运河中的平底船,特斯拉为现代知名汽车厂商。陈美玲在将古代交通工具与现代交通融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时空感。

11 “万紫千红的形容词丛中”系张敬珏的翻译;其英语原文中有“cumulonimbus”一词,出自雷祖威短篇小说集《爱的彷徨》之“博若莱葡萄酒”一文。

12 Guy Fieri,盖菲里是一位美国餐馆老板、作家、游戏节目主持人,以及获得艾美奖的电视名人。他在加利福尼亚共同拥有三家餐厅,将他的名字授权给纽约市和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的餐馆,并因在食品网络上主办各种电视剧而闻名。此处比照雷祖威长篇小说《蛮夷来啦》中的厨师斯特林。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