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来风——曹可凡与孔祥东的洛杉矶新春侧记
By: Richard Ren, Senior Journalist/Literary Critic, March 02, 2026
马年春节的南加州，空气里带着一丝早春的清冽，也带着远方海上吹来的温润气息。那阵风，来自黄浦江畔。
应橙县华裔慈善家、百人会成员张祥华夫妇与太平洋交响乐团（Pacific Symphony）之邀，曹可凡先生与国际知名钢琴家孔祥东抵达洛杉矶，参加乐团年度品牌音乐会“爱宴”的新春演出。两位身为上海文化艺术界的门面担当，在短暂停留之间，竟在南加州掀起了一阵温柔却鲜明的“上海旋风”。
在荧屏上看过无数次曹可凡的访谈，我早已是他的观众与拥趸。得知他们将来洛杉矶，便与当地文化艺术圈的朋友频频谈起他们在洛杉矶与橙县的行程，心中暗暗期盼：若能一见，若能对谈，该有多好。
缘分总在不经意间出现。我偶然看到华美协进社2025年度“青云奖”获得者、在密歇根州当地累计捐赠文化、教育、慈善等项目逾两千万美元的华裔慈善家、金融企业家张诚（Charles Zhang）与陈苓（Lynn Chen-Zhang）夫妇在社交媒体发文，怀念一位诗人朋友。他们提到当年参加上海大学生诗歌大赛的往事：张诚获第二名，而陈苓与曹可凡作为上海大学生群体的“扛把子”主持人共同主持大赛。我忍不住在评论区踹踹留言：“曹可凡要来洛杉矶。”
陈苓作为一位成功地企业家读懂了我的想法，留言告诉我，她将会来洛杉矶，并提出可以约曹可凡一起见面。我那一刻的惊喜，如春雷入心。
曹可凡先生夫妇于2月15日抵达洛杉矶。与他们通过信息交流时，我偶然得知他们在16日晚上恰好有一个空档。而那天晚上，我原本就计划前往离他们在洛杉矶下榻酒店不远的一位华裔电影导演齐滨英家中，与朋友们小聚过年。几乎还未来得及与主人充分沟通，我便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他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考虑身份或排场，而是认真询问：这样临时加入，是否会给主人带来不便。那一刻，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四个字——“不端不装”。当得知只是一个随意、朋友之间的自助式聚会后，他们便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我当天下午仍有会议，便委托住在酒店附近的朋友Amanda Luan负责接送。心中多少有些忐忑：聚会里大多是陌生朋友，场面又十分随意，曹可凡夫妇会不会不太适应？
然而，当他们夫妇抵达后，当晚的第一个惊喜便出现了——曹可凡与三十年前在上海东方电视台合作经典栏目《飞越太平洋》的美方导演穆晓澄在失联三十年后重逢。随后，更有曾与曹先生同团出访演出的著名大提琴家朱亦兵夫妇；以及他过去访谈过的演员和制片人，也陆续在场。新老朋友相见，话题自然不断，大家从往事谈到近况，不知不觉间已至深夜近十一点，气氛始终轻松而从容。
两天后，在张诚与陈苓安排的晚餐中，我们敲定了28日晚再聚Amanda家。我半开玩笑地提到：“王宗贤曾说过Amanda家的钢琴，是他在洛杉矶弹过最好的。”能否邀孔祥东一同？曹可凡当场给孔祥东留言：“东东，把28号晚上的时间留下来。”没有铺陈，没有修辞，只有几十年情谊的默契。
之后的几日，南加州媒体与社交平台几乎被他们“刷屏”。“爱宴”演出现场灯火璀璨；观看上海方言电影《菜肉馄饨》特别展映；走访南加州大学校园（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校园；参观尼克松总统图书馆（Richard Nixon Presidential Library and Museum）；拜会好莱坞华裔传奇影星卢燕（Lisa Lu）；接受当地最大中文电台主持人张大星的专访。行程紧凑，却处处留下上海文化的印记。他们是民间交流的大使，是城市气质的名片。
28日下午，在回上海前夕，曹可凡夫妇与孔祥东夫妇如约来到Amanda家。等待他们的，是另一场跨越太平洋的相遇——好莱坞顶级电影配乐大师王宗贤（Nathan Wang）、国际知名汉学家、UCLA中国研究中心主任白睿文教授（Michael Berry）、小提琴演奏家、教育家薛苏里、脱口秀演员欧阳万成（Jimmy）的父亲欧阳少均（欧阳爷叔）等齐聚一堂。
聚会前，曹可凡特意询问穆晓澄是否到场。当天三人合影，他向朋友介绍：三十年前来美录制《飞越太平洋》，采访的第一位嘉宾，正是孔祥东。
孔祥东的热情几乎带着少年般的光芒。朋友们尚在寒暄，他已迫不及待走向钢琴，即兴创作，为众人祝福马年吉祥。来自上海、在南加大攻读钢琴博士的刘好，施坦威帕莎迪纳店经理冯勃，白睿文教授、穆晓澄的小提琴、张大星的大提琴轮番加入。
曹可凡在热烈期待中朗诵余光中的《乡愁》，孔祥东即兴伴奏，并提及当年也曾为余光中朗诵此诗伴奏；他又为杨洋朗诵《致橡树》配乐，甚至手把手与朋友联弹。夜色渐深，他奏起《黄河》协奏曲片段，气势磅礴，如江河奔涌。
真正见到曹先生时，我一度恍惚——那个无数次在荧屏上出现的身影，忽然站在面前。我脱口而出：“他是中国天花板级的主持人。”然而第二天读到白睿文教授称他为“著名文化人曹可凡老师”，才意识到，“文化人”三字，或许更贴近他的精神厚度。
曹可凡学养深厚，在公众文化领域拥有广泛而持久的影响力；孔祥东则早已享誉国际乐坛，却始终保持着难得的谦和与温润。他们在华语文化艺术界可谓当之无愧的“顶流”，但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并非声望本身，而是他们待人的那份从容与亲切。
当他们遇到同样来自上海、面对名人略显拘谨的留学生时，会主动拿出手机提出互加微信；在众多嘉宾与名流朋友环绕之中，他们也依然愿意停下脚步，与这些年轻人认真而耐心地交谈。齐滨英的先生Jeff演奏时，孔祥东甚至走到琴旁为他翻谱。那种不经意流露的温度与自然，让人如沐春风。
这种不张扬却自有分量的气度，或许正是一种真正令人仰止的修为。
后来我把留学生们的这些感受转述给曹先生，他认真回了一句：“平凡之人，本该如此。谢谢鼓励。”
他们带来的，其实不只是音乐与朗诵，更像是一座城市的气质——海派的开放、优雅与包容。在太平洋彼岸的一间客厅里，在钢琴声与诗句之间，仿佛有一阵来自上海的风，轻轻拂过。
我愿把这个马年新春的夜晚记下来，让短暂的相聚化为恒久的记忆。因为有些夜晚，不只是一次聚会，而是文化在民间悄然流动；有些人，也不只是名家，而是一座城市走向世界的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