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出生公民權: 美國最高法院確認，移民是「美國社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作者：Edward Kissam

2026年6月30日

去年，美國最高法院審理 Barbara v. Donald J. Trump 一案時，示威者聚集在法院外。6 月 30 日，最高法院最終裁決原告勝訴。

美國最高法院於 6 月 30 日以 6 比 3 作出裁決，再次確認「出生公民權」（Birthright Citizenship)這項美國憲法的根本原則。 這項判決不僅是一項重要的司法勝利, 在當前氛圍下，更是對移民以及所有美國人而言，極為難得的勝利。

但這絕不代表「什麼才是真正的美國人」這個核心問題的最終定論。

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執行主任 Anthony Romero 在裁決公布後表示：「這是過去 100 年來最重要的憲法案件之一。川普總統把自己的政治功績押在這項政策勝利上……但他失敗了。」

ACLU 是 Barbara v. Donald J. Trump 一案的主要原告之一。

美國聯邦參議員 Alex Padilla（加州民主黨）, 出生於洛杉磯，是墨西哥無証移民的兒子。他在聲明中讚揚這項裁決，並表示：「憲法再清楚不過：只要你出生在美國，你就是美國公民。就這麼簡單。沒有含糊之處。」

川普於 2025 年就職當天便簽署行政命令，企圖限制《美國憲法第十四修正案》所保障的出生公民權。這項行政命令也成為其政府全面收緊移民政策、加強打擊移民行動的第一步。

最高法院否決了這項行政命令，不僅再次確認每年數十萬名在美國出生、父母為移民的兒童是美國公民，也間接承認這些父母本身——無論其法律身分如何——都是美國社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並對國家的文化、公民社會與經濟福祉作出重要貢獻。

本案涉及一項較為晦澀的法律問題，是移民——無論是合法居留者或目前尚未取得合法身分者——是否屬於「暫時性」居留者，因此不屬於憲法第十四修正案所謂的「受美國司法管轄」之人。

在最高法院長達 194 頁的裁決中，蘊含著對這項法律上有缺陷的理論的否定。本質上，這是對美國社區日常生活的認可：數百萬移民——即使尚未取得永久居留權或公民身分——仍與美國出生的鄰居一起生活、工作並參與志願服務。

首席大法官 John Roberts 代表多數意見撰寫判決書時指出，美國出生公民權源自於英國普通法（Common Law)中的 jus soli （拉丁文，意為「屬地主義」），也就是出生於一國主權領土內的兒童，當對該主權國家負有效忠義務的觀念。

Roberts 寫道：「這套公民權普通法中的公民制度跨越大西洋，並在美國獨立後，持續適用於『所有各州』。」

Roberts 同時也引用了 1866 年《民權法案》以及兩年後正式納入憲法的《第十四修正案》。他並引用1898年著名判例United States v. Wong Kim Ark 一案；Wong Kim Ark（黃金德）出生於舊金山，父母均為中國籍人士，後來赴中國探親返美時遭拒絕入境。

Roberts 指出：「在 Wong Kim Ark 一案中，最高法院認定，第十四修正案是對普通法中『出生即取得公民身分之根本規則』的『宣示』。」

出生公民權法的例外，包括外國外交官的子女，以及敵對入侵者的子女；後者是一個帶有貶義的說法，川普及其盟友曾試圖將其套用在移民及其家庭身上。

最高法院的這項裁決是繼上週的裁決之後做出的, 該裁決賦予總統有權取消在美國居住、其中有些居住已數十年的海地與敘利亞人士的「臨時保護身分」（TPS）。倡議人士表示，該裁定恐使目前在美國逾 130 萬名 TPS 持有人面臨被遣返的風險。

因此，今天有關出生公民權的判決，被視為對近年保守派削弱多元社會的重要平衡，也反駁了川普政府將移民視為敵人，甚至荒謬的形容其為「外來入侵者」的論述。對移民權倡議人士而言，這項判決也提供了推動更具公平全國移民政策的重要法律基礎。

然而，這場爭論並非故事的終點。

在反對意見中，Samuel Alito 大法官稱，這項裁決是「嚴重錯誤」。Clarence Thomas 大法官則主張，第十四修正案的公民條款原本只是為了保障剛獲得自由的非裔美國人享有平等權利，而非今日法院所採取的廣泛解釋。

Ketanji Brown Jackson 大法官在其同意多數意見的協同意見中稱 Thomas 的觀點是對第十四修正案的「狹隘理解」，並指出其忽視了「該修正案批准通過的歷史」。

Jackson 一直是最高法院中最堅定反對「單一行政權」（Unitary Executive Theory)。該理論認爲，美國憲法賦予總統所有行政權力。Roberts 大法官長期支持這一理論，而它也是最高法院近期多項賦予總統特殊權力裁決背後的重要依據。

這並非純粹理論問題，尤其對移民而言。本月初，在國會作證時，國土安全部長 Markwayne Mullin 拒絕承諾該部門會遵守聯邦法院命令，理由是法官們「過度政治化」。

這實際上為聯邦移民執法人員持續侵犯受憲法保障的權利打開了方便之門，而受害者幾乎無法透過法律途徑獲得救助。

更具體地說，正如賓夕法尼亞大學法學教授 Kate Shaw 所言，與墮胎問題類似，出生公民權問題，似乎正在成為右冀人士競選更高職位，包括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新試金石。

「因為它與國家的多元化特徵息息相關」，她說，「它可能成為保守派法律運動持續關注的焦點。」

隨著川普政府持續推動大規模拘留與驅逐行動，政治現實是：儘管今日的裁決意義重大，倡議者仍必須全力以赴，繼續捍衛移民在美國的地位。

儘管如此，這項裁決仍是對川普政府試圖以行政命令治國的有力反擊，也否定了移民在美國只是「過境之鳥」、與這個國家及其人民毫無連結或承諾的暫時居留者的說法。

正如今日最高法院裁決間接確認的那樣，他們是美國生活結構的一部分。而美國也因此更好。

圖片來源：Victoria Pickering。透過 Flickr 依 CC License 2.0 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