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上的中国：从”必须”到”选项”的三十年》
作者： 陈晓笛
2025年5月25日的重庆，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微风轻拂。我的侄儿陈威宇在这里举行婚礼，婚宴由女方主办。宾客从各地赶来——同学、亲友、家人……我和小女儿专程从成都赴宴，侄儿的父母前日从美国飞回，表哥、姨妈和外婆也从深圳远道而来，只为见证这一刻。
婚礼上，侄儿西装笔挺，站在台上郑重致辞。我们由衷祝福这对新人，愿他们携手共建幸福生活。仪式结束后，婚宴开始。据说共摆了29桌，而新娘的父亲笑称”还没怎么请外人，基本都是亲戚”。
酒席上的菜肴丰盛得惊人，盘子层层叠叠，几乎摆不下。这种铺张，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某种难以挣脱的习俗——别人都这样，你若简朴，反倒显得小气。即便由我来安排，恐怕也难以免俗。
被传统裹挟的婚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句老话在过去几乎无人质疑。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个哑女，智力也有些迟缓，但依然被安排嫁人。对方是个家境贫寒的憨厚男子，两家人都抱着”传宗接代”的期望。可最终，这段婚姻既无感情，也无子嗣，只剩两家的叹息。
那时，无论贫富、健康与否，结婚都是人生必经之路。仿佛不婚便是异类，便是辜负了家族的期待。可如今，世界变了。
现代人的婚姻困境
如今，父母们聚在一起，话题总绕不开子女的婚事——”我家女儿三十多了，一点不急””儿子四十了，连恋爱都不谈””这孩子说结婚不如养猫，至少猫不气人”……年轻人有无数理由：经济压力、职业焦虑、高昂的彩礼、育儿的负担，甚至单纯觉得”一个人更自在”。
数据显示，北京2024年前三季度结婚登记8.9万对，较2023年同期下降8.2%，预计全年低于去年的12.5万对。上海2024年结婚登记9.02万对，较2023年下降13.5%，初婚平均年龄已达男30.8岁、女29.5岁。
在纽约，2023年美国结婚率6.0‰，初婚年龄中位数男31岁、女29岁；而伦敦2022年结婚率仅3.1‰，初婚年龄更高达男35.6岁、女33.6岁。形成阶梯式递减，这已成为全球化的趋势。
低生育率让许多乡村小学关闭——我老家的小学早已废弃，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而几十年前，那里还书声琅琅，热闹非凡。
从强制生育到不愿生育
过去，计划生育政策严苛到近乎残酷。我三婶曾偷偷怀孕，想生个儿子，却在临产前被强制引产。从那以后，她精神恍惚，某天出门赶集，再也没回来。
而如今，政策鼓励生育，但年轻人却不愿生了。就业艰难、房价高昂、教育内卷……自己尚且疲于奔命，何谈养育下一代？就连张艺谋，当年因”超生”被罚700多万，转眼政策转向，罚款却不可能退回。时代洪流下，个人选择总被裹挟。
我表姐的儿子已经38岁了，我问他干吗不抓紧找个老婆啊？他笑着说：现在的彩礼太贵了，对方张口就要50万或80万。表姐的儿子是很优秀的，在大学期间，本来谈了一个女朋友，都要谈婚论嫁了，就是因为彩礼的数字变来变去，把他弄得很烦。后来干脆就分手了。现在也不积极找女朋友了，决定独身了。
表姐的儿子还说：他有一个同学找的也是大学同学，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不要小孩，要做丁克夫妻。因为他们两个工作都很忙，他们想过好自己这一生。至于为人类做贡献生孩子的事儿，就让别人去完成吧。
当彩礼变成“期货交易”，当婚戒变成“对赌协议”……
这代年轻人正在经历从“必须结婚 ”到“有权不婚”的文明跃迁。
婚姻的意义，由谁定义？
我翻开婚礼签到簿时想到，时下的年轻人真的与我们当年不同啊！我高中同学有个女儿已经30了，养了一只小猫，听说那只猫很贵，好像上万块吧。她把那只猫照顾的跟个祖宗似的。她说老公如果找对了还好，如果没找对，不但被虐没有尊严，凭什么还要给他生孩子啊？她才不想生孩子。她也谈过恋爱，就是因为生不生孩子分手，男方非要生孩子，她坚决不生孩子。
她告诉我她还有个同学，因为生孩子跟谁姓吵架，本来好好的就因为这个事儿，结婚的请柬都发出去了也没结成。
可我父母家邻居的孙子小张开了个小饭馆，才26岁，22岁就把婚结了，据说还是奉子成婚，结婚4年生了3个孩子。他说：我们穷人就这点儿乐子，多生一个孩儿多一份希望，我们打算还要生两个。美团外卖提示音不断响起，小两口忙忙碌碌地炒菜、打包。他们总是乐呵呵的，把小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的。
现在的年轻人更独立，更清醒。他们不再把婚姻视为人生必选项，而是谨慎权衡后的选择——”遇到对的人，才考虑结婚””如果经济宽裕、父母支持，或许会要孩子”。
这未必是消极的逃避，而可能是更负责任的态度。如果婚姻不能带来幸福，何必勉强？如果生育意味着沉重的负担，何必盲目跟随？
世界在变，观念在变。婚姻不再是生存的必需，而是生活的选项之一。无论选择何种方式，快乐与幸福才是终极目标。
最后，祝福我的侄儿和侄媳——愿他们的婚姻，是发自真心的正确选择，而非世俗的妥协。也愿每个人，都能按自己的意愿，活出想要的人生。
在这个充满选项的时代，或许我们最该祝福的，不是所有人都走进婚姻，而是每个人都能守住说“不”的勇气，以及说“我愿意”时的真心。
